冰激凌恋爱了

放学铃像是赦令，撕裂了教室里焦灼的空气。

一整天的课程对张婉妤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陌生的教学节奏，迥异的题型思路，还有周围同学那熟稔到几乎本能般的反应，都像无形的壁垒，将她牢牢隔绝在外。

她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干旱地带的水生植物，在北方干燥炽亮的灯光和暖气里，无可避免地萎蔫下去。

脑袋昏沉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慢吞吞地、几乎是依靠本能地将桌面上摊开的书本、试卷一样样收进书包。

动作迟缓，带着一种精力被彻底抽干后的虚脱。

周围的喧闹——桌椅碰撞声，同学间相约去食堂或球场的笑闹，拉链开合的刺响——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玻璃传来，失真且遥远。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扶住冰凉的桌沿，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干净皂角香，混合着淡淡**味的气息自身后笼罩过来。

并不浓烈，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瞬间穿透了她周身的混沌。

张婉妤身体一僵。

顾淮几乎是贴着她的椅背走了过去。

他没看她，单手随意拎着那个看起来空瘪瘪的书包甩在肩后，校服外套依旧松垮地搭着，步伐是大院里长大的男孩特有的那种散漫又笃定。

他径自走向后门，身影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是无意地，朝她这边的方向侧了侧头。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快速地从她扶着桌沿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掠过。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走廊涌动的人潮。

张婉妤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这个人的靠近，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让她筑起的心防产生如此清晰的裂缝。

他那一眼，像是看穿了她所有强撑的平静，看到了内里那个疲惫、惶恐、无所适从的灵魂。

她背起沉重的书包，低着头，也汇入了离开的人流。

北方的黄昏来得早，窗外天色己经染上墨蓝，寒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在她汗湿的额角，激起一阵寒颤。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而某种源于那双冷淡眼眸的、更深的茫然，才刚刚开始蔓延。

---次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放学后的教室，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

周雨晴立刻转过身，手肘撑在张婉妤桌面上：“婉妤婉妤！

一会儿有事吗？”

张婉妤正低头慢慢收拾文具，对她这自来熟的称呼微微一愣，闻声轻轻抬头：“没…没什么事。”

周雨晴活泼地走到张婉妤桌边：”婉妤，一起走吧？

顺路去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坐坐？

他们家的红豆布蕾奶茶绝了！”

张婉妤抬起头，有些犹豫，但看到周晓薇真诚的笑脸，轻轻点头：“好…好啊。”

校门口新开的“暖语”奶茶店，装修是温馨的原木风格，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和甜味。

周晓薇推开玻璃门，风铃清脆作响：“就是这儿！

我跟你说，他家的红豆煮得特别糯！”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张婉妤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周雨晴熟络地扫着点单二维码：“你喝什么？

招牌红豆布蕾奶茶？

三分糖刚好，不腻。”

张婉妤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名字，有些无措：“我……和你一样就好。”

“暖语”奶茶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这次进来的不是学生，而是几位刚下班的年轻白领，店内顿时更显热闹。

周雨晴正讲到数学老师的老婆最近生了二胎的八卦，张婉妤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那位端着托盘向他们走来的服务员。

她熟练地将托盘倾斜，准备将奶茶放到桌上。

她的手指稳稳地托住杯底，手腕轻巧地一转，印着可爱logo的陶瓷杯便无声地落在木质桌面上，杯壁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紧接着，她又从托盘里拿出两根印着店名的黑色细吸管和一个木质杯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吸管精准地放在杯沿旁，杯垫则垫在了林晚那杯的下方。

周雨晴眼前一亮，立刻伸手：“谢谢姐！”

熟练地拿起吸管，“噗”地一声精准戳破封膜。

张婉妤看着服务员利落的动作，小声道：“谢谢。”

她学着周雨晴的样子，却显得有些笨拙。

细吸管在她手里似乎不太听话，第一次戳下去竟歪了，只刺破一个小口，发出轻微的“啵”声。

她脸颊微热，稍用力才完全戳开。

周雨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怎么样？

没骗你吧，红豆超糯！”

张婉妤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甜蜜感在舌尖化开，轻轻点头：“嗯，很好喝。”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周雨晴**了一大口奶茶：“呼——活过来了！

诶，婉妤，你还适应吗？

觉得北方老师讲课快不快？”

张婉妤小口抿着热奶茶，温热甜腻的液体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有点…快。

尤其是数学，和我们以前学的思路不太一样。”

周雨晴促狭地眨眨眼：没事儿！

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我理科还行！

……或者，问顾淮也行，别看他那样子，年级前十稳坐。

张婉妤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蹦出来了班主任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下意识地捏紧了杯子：“……不用麻烦他。”

就在这时，奶茶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吵吵嚷嚷地走进来，为首的就是顾淮，他额发微湿，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顾淮队友张想：“淮哥，请客！

刚才那几个三分太帅了！”

顾淮漫不经心的说：“随便点。”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掠过周雨晴，在张婉妤身上停顿了一瞬。

周雨晴热情挥手：“顾淮！

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