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陈默的脚像灌了铅，跟着王满仓往祠堂走时，鞋底碾过路上的碎石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才老槐树下老**们的话还在耳边转——“三十年前那女人井龙王收走了”，这些零碎的字眼拼在一起，像一张湿冷的网，裹得他胸口发闷。
村里的路比他记忆里更窄，两旁的土坯房歪得更厉害了，有些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堆着的枯枝败叶，叶子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偶尔会有黑黢黢的影子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户人家的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眼里插着一根干枯的玉米杆，杆上还缠着几缕黑色的长发，风一吹，长发飘起来，像极了有人从门后伸出来的手。
“王支书，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女人是谁？”
王满仓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黑布包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别问了！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干啥？
都是过去的破事，早忘了！”
“可我爷爷的死……说了是意外！”
王满仓的声音突然拔高，又飞快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陈守义自己不小心栽进井里，跟三十年前的事没关系！
你别瞎联想！”
陈默还想再问，却看见王满仓的脖子——刚才在院门口没看清，现在借着晨光，能清楚地看到那道红痕不是刮胡子弄的，而是一圈细细的、深深的勒痕，边缘还泛着青紫色，像是被麻绳或者布条勒出来的。
更吓人的是，勒痕上还沾着几根极细的黑色长发，跟刚才院门上缠的那缕一模一样。
“你的脖子……”陈默指着他的颈间，声音都在抖。
王满仓脸色“唰”地白了，猛地捂住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我都说了是刮破的！
你咋这么多事？
再问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慌乱，黑布包撞在腿上，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像是里面装的不是衣物，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王满仓在撒谎，而且他很怕——怕那口老井，怕西厢房，更怕三十年前的事被人提起来。
走了约莫十分钟，祠堂终于出现在前面。
那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房，却比土坯房更显阴森，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叶子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祠堂门口挂着两串白色的纸钱，风吹过时，纸钱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像有人在低声哭。
跟着王满仓来的几个村民，从刚才起就一句话没说，脸色比纸还白，走到祠堂门口时，都下意识地往后缩，没人敢先迈进去。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捆香烛，手抖得厉害，香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祠堂门槛边。
“捡起来！”
王满仓低喝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那男人哆嗦着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香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弹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陈默凑过去看，发现男人的手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黏液，黏液里还缠着一根头发——又是黑色的长发，而且比之前看到的更粗、更长，末端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了的血。
“这……这是啥啊？”
男人的声音都变调了，指着门槛，“门槛底下……有东西！”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祠堂的门槛是青石头做的，上面布满了裂痕，裂痕里嵌着不少泥土和杂草。
在门槛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道细缝，黑色的黏液正从缝里慢慢渗出来，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死鱼的味道。
更吓人的是，细缝里还露着半截指甲——人的指甲，淡粉色的，却泛着青灰，像是从死人手上掉下来的。
王满仓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从黑布包里掏出一张**的符纸，飞快地贴在门槛上，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别瞎看！
赶紧进去布置灵堂！”
他说着，率先迈过门槛，脚落地时，陈默清楚地看到，他的裤脚沾到了一点黑色黏液，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往裤腿上面爬。
陈默硬着头皮跟进去，刚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香火味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祠堂里很暗，只有正前方的供桌旁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晃悠悠的，照亮了供桌上的牌位——密密麻麻的，全是黑鸦岭村民的名字，有些牌位己经褪色开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用手摸过无数次。
供桌最中间的位置，空着一个地方，显然是给爷爷陈守义留的。
王满仓让村民把带来的纸钱、香烛放在供桌上，自己则从黑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陈守义之灵位”，字写得歪歪扭扭，红漆还没干，往下滴着，落在供桌上，像一滴血。
“把香点上。”
王满仓对旁边的村民说。
那村民刚拿起打火机，祠堂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吓得他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两根白蜡烛的火苗还在亮着，光影晃动，照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墙上晃来晃去。
“谁……谁关的门？”
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
祠堂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不是来自前面的供桌，而是来自祠堂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一堆破旧的桌椅，上面盖着一块发黑的白布，白布下面似乎有东西在动，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像是老鼠在爬，又像是有人在里面磨牙。
“别……别瞎看，赶紧点香。”
王满仓的声音在发抖，他摸出自己的打火机，打着，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亮了供桌。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白蜡烛突然“噗”地一声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火苗变得极小，几乎要熄灭。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冷得像冰窖，陈默甚至能感觉到有冷风从脖子后面吹过，带着一股腥气，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呼气。
“啊！”
刚才那个矮胖的男人突然叫了一声，指着供桌，“灵……灵位！”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爷爷的灵位上，红漆写的名字慢慢变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紫黑色，还在不断往下渗着黑色的黏液，黏液顺着灵位往下流，在供桌上汇成一小滩，里面竟然浮出了一根黑色的长发——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更恐怖的是，灵位后面的墙壁上，慢慢映出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高，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盯着供桌上的灵位。
陈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快开门！”
王满仓终于反应过来，朝着门口跑去，伸手去拉门把，却发现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长发像绳子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手。
“啊！
我的手！”
王满仓惨叫一声，用力甩着手，可长发缠得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往他的手腕上勒，勒出一道红痕，跟他脖子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其他村民也慌了，纷纷朝着门口跑，可刚跑两步，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陈默低头一看，只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无数根黑色的长发，像藤蔓一样，从门槛底下、墙角里钻出来，缠在村民的脚上，把他们牢牢地绑在原地。
陈默也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长发缠住了。
长发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蛇的身体，慢慢往上爬，缠到了他的小腿，还在不断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些长发，突然发现长发的末端，竟然连着一点淡粉色的东西——是指甲！
跟门槛缝里看到的那半截指甲一样！
“是……是她！
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女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她回来了！
她来找我们报仇了！”
“闭嘴！”
王满仓吼道，可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她早就死了！
死在井里了！
不可能回来！”
“她没死！
她一首在井里！
陈守义就是被她拉下去的！”
那村民哭着喊，“当年我们都看见了！
她掉进井里后，井里的水变成了红色，还飘着她的头发！
可你非要说是意外，还把井封了一半！
现在她出来了！
她要把我们都拉进井里！”
王满仓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黑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不是衣物，而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林秀莲。
石板的边缘还沾着黑色的黏液，和灵位上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林秀莲……”陈默念出这个名字，心里突然一阵发寒。
他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回黑鸦岭，爷爷偶尔会提到这个名字，每次提到都脸色发白，让他别问。
现在想来，爷爷肯定知道什么，甚至可能跟这个女人的死有关。
就在这时，祠堂的角落里，盖着桌椅的白布突然被掀开了。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桌椅，而是堆着一堆白骨！
白骨堆里，还躺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是爷爷平时穿的那件！
褂子上沾着黑色的黏液，领口处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长发中间，还夹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跟爷爷枕头旁边放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的褂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那个搪瓷缸……难道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咚……咚……”就在这时，祠堂外面传来了闷响，跟昨晚在院子里听到的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往祠堂这边扔石头，又像是井水在不断往外涌。
“是井！
是那口老井！”
王满仓突然尖叫起来，“她把井水引过来了！
她要把祠堂淹了！
把我们都淹死在这里！”
陈默朝着窗户看去，只见窗户外面，黑色的水正慢慢往上涨，顺着墙缝渗进祠堂里，水里面漂浮着无数根黑色的长发，还有一些淡粉色的指甲，像小船一样，朝着他们飘过来。
水越来越多，很快就漫到了脚踝。
冰凉的水裹着长发和指甲，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发抖。
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碰他的脚，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手指细长，没有指甲，正朝着他的脚踝抓过来——跟昨晚在西厢房门口看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啊！”
陈默惨叫一声，用力甩着脚，想把那只手甩开，可那只手抓得很紧，指甲的位置虽然没有指甲，却留下了几道血痕，渗出血来，血滴在水里，瞬间被黑色的水染成了紫黑色。
其他村民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水里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抓着他们的脚、腿，把他们往水里拉。
祠堂里充满了惨叫声和哭喊声，可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水的“哗啦”声盖过了。
王满仓被两只手抓住了腿，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的符纸，想贴在手上，可符纸刚掏出来，就被水里的长发缠住了，扯进了水里，瞬间就被染成了黑色。
“不！
我不想死！
我当年也是被逼的！”
王满仓哭着喊，“是村长让我封的井！
是他让我别说出真相的！
你找他去！
别找我！”
水里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用力，把王满仓往水里拉了一大截，他的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嘴里呛进了不少黑色的水，咳嗽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恐惧，可他不想死。
他想起爷爷的老宅子，想起西厢房，想起井里的黑影，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爷爷的死，林秀莲的鬼魂，还有黑鸦岭的秘密，都围绕着那口老井和西厢房。
西厢房里肯定藏着更重要的东西，或许是能阻止这一切的东西！
“西厢房……西厢房里有什么？”
陈默朝着王满仓喊，希望他能说出真相。
王满仓被水呛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着祠堂外面爷爷老宅子的方向，嘴里挤出几个字：“西……西厢房……锁……钥匙……”钥匙？
陈默心里一动。
王满仓昨晚给了他正屋的钥匙，可西厢房的钥匙呢？
难道王满仓手里有西厢房的钥匙？
就在这时，缠住陈默脚的手突然松了，水里的手都朝着王满仓的方向伸过去，像是要把他先拉进水里。
陈默抓住这个机会，用力挣脱了脚上的长发，朝着门口跑去。
门口的长发己经被水浸得发软，他用力踹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祠堂外面，黑色的水己经漫到了膝盖，水里漂浮着更多的长发和指甲，还有一些模糊的黑影，像是在水里游动。
陈默不敢回头，朝着爷爷的老宅子跑去，水里的手时不时会伸出来抓他，都被他躲开了。
他跑过村头的老槐树，跑过那些紧闭的院门，终于看到了爷爷的老宅子。
院子里的老井边，黑色的水正不断往外涌，像喷泉一样，井水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的影子，正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西厢房的门紧闭着，锁还是新的。
陈默跑到西厢房门口，想起王满仓说的“钥匙”，他摸遍了全身，没有找到钥匙，又想起王满仓的黑布包——刚才在祠堂里，黑布包掉在了地上，里面除了青石板，会不会有钥匙？
可现在回去拿己经来不及了。
水里的黑影越来越近，己经快到院子门口了。
陈默看着西厢房的锁，突然想起爷爷枕头旁边的那个搪瓷缸——掉了底的搪瓷缸，里面昨天晚上还出现了水和长发。
或许，钥匙在正屋里？
他转身朝着正屋跑，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正屋里的地上，也漫着一层黑色的水，水里漂浮着无数根长发，衣柜的门己经被打开了，里面的旧衣服都被水浸湿，缠在一起，像是无数个人的**。
而爷爷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间，背对着陈默，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知道，那就是林秀莲的鬼魂。
“你……你是谁？”
陈默颤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陈默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惨白的脸，没有血色，眼睛很大，眼白是浑浊的**，嘴角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肩膀，手里还攥着一根黑色的长发，长发的末端，缠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
“我的孩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跟昨晚在西厢房门口听到的一模一样，“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他掉在井里了……我找了他三十年……”陈默吓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女人的手，那只手惨白，没有指甲，手指上还沾着黑色的黏液——跟祠堂里、井里的黏液一模一样。
“你……你是林秀莲？”
陈默问。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染出一个个黑色的印子。
“他们把我推下井……还把我的孩子也扔了下去……我在井里待了三十年……好冷……好黑……是……是村里的人干的？”
女人又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黑色的泪水流得更快了：“他们都该死！
陈守义也该死！
他帮他们把井封了，还帮他们藏了我的孩子……”陈默突然想起爷爷的灵位，想起祠堂里的白骨，心里一阵发寒。
爷爷真的跟这件事有关？
那白骨堆里的搪瓷缸，难道就是林秀莲孩子的？
“西……西厢房里有什么？”
陈默鼓起勇气问，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女人的目光转向西厢房的方向，声音又变得轻柔起来：“我的孩子……在西厢房里……他们把他的骨头藏在了那里……我打不开门……钥匙在陈守义手里……”钥匙在爷爷手里？
陈默心里一动，他想起爷爷的床底下，好像有一个暗格——小时候他来玩，无意间看到爷爷从床底下拿出过一个木盒子。
他朝着床底下看去，黑色的水己经漫到了床沿，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暗格的盖子。
“钥匙……在床底下的暗格里？”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里的黑色泪水慢慢停了下来：“你帮我打开西厢房的门……找到我的孩子……我就放你走……”陈默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床底，伸手去摸暗格的盖子。
盖子是木头做的，上面布满了灰尘，他用力一拉，盖子开了，里面果然放着一个木盒子。
他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他拿起钥匙，又拿起那张纸，借着正屋里微弱的光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爷爷的笔迹：“秀莲和孩子己入井，封井半尺，勿让其出。
西厢房藏骨，钥匙于此，若有变故，烧纸为祭。”
陈默的手一抖，纸掉在了水里，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原来爷爷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他不仅帮着封了井，还把林秀莲孩子的骨头藏在了西厢房里！
“钥匙……我拿到了！”
陈默拿着铜钥匙，从床底下钻出来，朝着西厢房跑去。
女人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黑色的水，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院子里的井水还在不断往外涌，水里的黑影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水里挣扎。
陈默跑到西厢房门口，把铜钥匙**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比祠堂里、井里的腥气更重。
西厢房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地上堆着一堆白骨，白骨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细小的骨头，显然是孩子的。
白骨堆上，缠着无数根黑色的长发，长发中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莲”字，应该是林秀莲孩子的。
“我的孩子……”林秀莲冲了进去，跪在白骨堆前，抱着那些细小的骨头，哭了起来。
黑色的泪水滴在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像是在腐蚀骨头。
陈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看着林秀莲，心里既恐惧又同情。
她只是一个想找孩子的母亲，却被村里人害死，困在井里三十年，变成了**。
就在这时，林秀莲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抱着那些细小的骨头，转向陈默。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凶狠，也没有了泪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你……我要带我的孩子走了……你……你要去哪里？”
陈默问。
“去一个没有冷、没有黑的地方……”林秀莲说，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黑色的长发也在慢慢消失，“黑鸦岭的债……我己经讨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说完，她抱着孩子的骨头，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
院子里的井水也停止了往外涌，黑色的水慢慢退去，露出了干燥的地面，那些黑色的长发和指甲也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默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心里一阵恍惚。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可怕。
他走进西厢房，看着地上的白骨，心里一阵发酸。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竟然有信号了——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城里的同事打来的。
他刚想拨通电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跟昨晚听到的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紧，朝着院子里跑去，只见老井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村里的衣服，背对着他，正往井里扔着什么东西。
“谁？”
陈默喊了一声。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是王满仓！
他的脖子上和手腕上还留着红痕，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正往井里扔着纸钱。
“你……你没死？”
陈默惊讶地问。
王满仓看到陈默，脸色更白了，他扔掉手里的木盒子，转身就想跑，却被陈默抓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里？
祠堂里的人呢？”
王满仓挣扎着，哭了起来：“他们……他们都被井水淹了……只有我逃了出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着村长封井……不该藏着你的爷爷……我爷爷到底做了什么？”
“你爷爷……他是当年的村长！”
王满仓哭着说，“是他带头把林秀莲和她的孩子推下井的！
也是他让我们封的井，让我们把孩子的骨头藏在西厢房里……他怕林秀莲的鬼魂找他，就一首住在老宅里，守着井和西厢房……可最后还是被林秀莲拉进了井里……”陈默彻底愣住了。
爷爷竟然是当年的村长？
是他带头害死了林秀莲和她的孩子？
难怪爷爷一首住在老宅里，难怪他对井和西厢房那么忌讳……“那……那祠堂里的白骨？”
“是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林秀莲的鬼魂把他们都杀了……”王满仓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最后一个……她放过了我……让我来井边烧纸钱……赎罪……”陈默松开了王满仓的胳膊，心里五味杂陈。
爷爷的形象在他心里彻底崩塌了，他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
林秀莲虽然是**，却只是一个想找孩子的母亲，她的复仇，或许也是一种正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陈默回头一看，只见几辆**顺着盘山公路开了过来，应该是他之前在城里报警时，**终于找到了这里（他昨晚刚到村里时，曾偷偷给城里的同事发过定位，让同事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报警）。
王满仓看到**，脸色变得平静起来，他朝着井边走去，慢慢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的符纸，点燃，扔进井里。
“秀莲……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来陪你……陪你的孩子……”说完，他突然站起来，朝着井里跳了下去。
“不要！”
陈默大喊一声，冲过去想拉他，却己经晚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王满仓掉进了井里，再也没有上来。
**很快就到了，他们勘察了现场，打捞了井里的**，也发现了西厢房里的白骨。
陈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包括三十年前的事，包括林秀莲的鬼魂。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场的证据（白骨、灵位上的黏液、王满仓的遗书）都印证了他的话。
最后，林秀莲孩子的骨头被安葬了，黑鸦岭的村民也大多搬离了村子，只剩下几户老人，守着这座充满恐怖回忆的山村。
陈默处理完爷爷的后事，也离开了黑鸦岭。
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里的事。
只是偶尔在夜里，他会梦到一口老井，井里有一个长发女人，问他：“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他知道，黑鸦岭的恐怖，并没有随着林秀莲的离开而消失。
那口老井，那间西厢房，还有三十年前的秘密，都还藏在那个山村里，等着下一个不小心闯进去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黑鸦岭的那天，村头的老槐树下，挂着的半截锈迹斑斑的犁铧，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一根黑色的长发——长发的末端，缠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
风一吹，犁铧撞着树干，发出“吱呀——嘎啦”的怪响，像有人用指甲刮着老木头，也像一个女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山村里，久久回荡。
刚才老槐树下老**们的话还在耳边转——“三十年前那女人井龙王收走了”，这些零碎的字眼拼在一起，像一张湿冷的网，裹得他胸口发闷。
村里的路比他记忆里更窄，两旁的土坯房歪得更厉害了，有些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堆着的枯枝败叶，叶子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偶尔会有黑黢黢的影子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户人家的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眼里插着一根干枯的玉米杆，杆上还缠着几缕黑色的长发，风一吹，长发飘起来，像极了有人从门后伸出来的手。
“王支书，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女人是谁？”
王满仓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黑布包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别问了！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干啥？
都是过去的破事，早忘了！”
“可我爷爷的死……说了是意外！”
王满仓的声音突然拔高，又飞快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陈守义自己不小心栽进井里，跟三十年前的事没关系！
你别瞎联想！”
陈默还想再问，却看见王满仓的脖子——刚才在院门口没看清，现在借着晨光，能清楚地看到那道红痕不是刮胡子弄的，而是一圈细细的、深深的勒痕，边缘还泛着青紫色，像是被麻绳或者布条勒出来的。
更吓人的是，勒痕上还沾着几根极细的黑色长发，跟刚才院门上缠的那缕一模一样。
“你的脖子……”陈默指着他的颈间，声音都在抖。
王满仓脸色“唰”地白了，猛地捂住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我都说了是刮破的！
你咋这么多事？
再问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慌乱，黑布包撞在腿上，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像是里面装的不是衣物，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王满仓在撒谎，而且他很怕——怕那口老井，怕西厢房，更怕三十年前的事被人提起来。
走了约莫十分钟，祠堂终于出现在前面。
那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房，却比土坯房更显阴森，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叶子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祠堂门口挂着两串白色的纸钱，风吹过时，纸钱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像有人在低声哭。
跟着王满仓来的几个村民，从刚才起就一句话没说，脸色比纸还白，走到祠堂门口时，都下意识地往后缩，没人敢先迈进去。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捆香烛，手抖得厉害，香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祠堂门槛边。
“捡起来！”
王满仓低喝了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那男人哆嗦着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香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弹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陈默凑过去看，发现男人的手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黏液，黏液里还缠着一根头发——又是黑色的长发，而且比之前看到的更粗、更长，末端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了的血。
“这……这是啥啊？”
男人的声音都变调了，指着门槛，“门槛底下……有东西！”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祠堂的门槛是青石头做的，上面布满了裂痕，裂痕里嵌着不少泥土和杂草。
在门槛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道细缝，黑色的黏液正从缝里慢慢渗出来，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死鱼的味道。
更吓人的是，细缝里还露着半截指甲——人的指甲，淡粉色的，却泛着青灰，像是从死人手上掉下来的。
王满仓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从黑布包里掏出一张**的符纸，飞快地贴在门槛上，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别瞎看！
赶紧进去布置灵堂！”
他说着，率先迈过门槛，脚落地时，陈默清楚地看到，他的裤脚沾到了一点黑色黏液，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往裤腿上面爬。
陈默硬着头皮跟进去，刚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香火味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祠堂里很暗，只有正前方的供桌旁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晃悠悠的，照亮了供桌上的牌位——密密麻麻的，全是黑鸦岭村民的名字，有些牌位己经褪色开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用手摸过无数次。
供桌最中间的位置，空着一个地方，显然是给爷爷陈守义留的。
王满仓让村民把带来的纸钱、香烛放在供桌上，自己则从黑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陈守义之灵位”，字写得歪歪扭扭，红漆还没干，往下滴着，落在供桌上，像一滴血。
“把香点上。”
王满仓对旁边的村民说。
那村民刚拿起打火机，祠堂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吓得他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两根白蜡烛的火苗还在亮着，光影晃动，照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墙上晃来晃去。
“谁……谁关的门？”
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
祠堂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不是来自前面的供桌，而是来自祠堂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一堆破旧的桌椅，上面盖着一块发黑的白布，白布下面似乎有东西在动，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包，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像是老鼠在爬，又像是有人在里面磨牙。
“别……别瞎看，赶紧点香。”
王满仓的声音在发抖，他摸出自己的打火机，打着，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亮了供桌。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白蜡烛突然“噗”地一声灭了一根，剩下的那根火苗变得极小，几乎要熄灭。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冷得像冰窖，陈默甚至能感觉到有冷风从脖子后面吹过，带着一股腥气，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呼气。
“啊！”
刚才那个矮胖的男人突然叫了一声，指着供桌，“灵……灵位！”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爷爷的灵位上，红漆写的名字慢慢变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紫黑色，还在不断往下渗着黑色的黏液，黏液顺着灵位往下流，在供桌上汇成一小滩，里面竟然浮出了一根黑色的长发——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更恐怖的是，灵位后面的墙壁上，慢慢映出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高，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盯着供桌上的灵位。
陈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快开门！”
王满仓终于反应过来，朝着门口跑去，伸手去拉门把，却发现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长发像绳子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手。
“啊！
我的手！”
王满仓惨叫一声，用力甩着手，可长发缠得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往他的手腕上勒，勒出一道红痕，跟他脖子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其他村民也慌了，纷纷朝着门口跑，可刚跑两步，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陈默低头一看，只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无数根黑色的长发，像藤蔓一样，从门槛底下、墙角里钻出来，缠在村民的脚上，把他们牢牢地绑在原地。
陈默也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长发缠住了。
长发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蛇的身体，慢慢往上爬，缠到了他的小腿，还在不断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些长发，突然发现长发的末端，竟然连着一点淡粉色的东西——是指甲！
跟门槛缝里看到的那半截指甲一样！
“是……是她！
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女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她回来了！
她来找我们报仇了！”
“闭嘴！”
王满仓吼道，可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她早就死了！
死在井里了！
不可能回来！”
“她没死！
她一首在井里！
陈守义就是被她拉下去的！”
那村民哭着喊，“当年我们都看见了！
她掉进井里后，井里的水变成了红色，还飘着她的头发！
可你非要说是意外，还把井封了一半！
现在她出来了！
她要把我们都拉进井里！”
王满仓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黑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不是衣物，而是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林秀莲。
石板的边缘还沾着黑色的黏液，和灵位上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林秀莲……”陈默念出这个名字，心里突然一阵发寒。
他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回黑鸦岭，爷爷偶尔会提到这个名字，每次提到都脸色发白，让他别问。
现在想来，爷爷肯定知道什么，甚至可能跟这个女人的死有关。
就在这时，祠堂的角落里，盖着桌椅的白布突然被掀开了。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桌椅，而是堆着一堆白骨！
白骨堆里，还躺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是爷爷平时穿的那件！
褂子上沾着黑色的黏液，领口处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长发中间，还夹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跟爷爷枕头旁边放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的褂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那个搪瓷缸……难道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咚……咚……”就在这时，祠堂外面传来了闷响，跟昨晚在院子里听到的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往祠堂这边扔石头，又像是井水在不断往外涌。
“是井！
是那口老井！”
王满仓突然尖叫起来，“她把井水引过来了！
她要把祠堂淹了！
把我们都淹死在这里！”
陈默朝着窗户看去，只见窗户外面，黑色的水正慢慢往上涨，顺着墙缝渗进祠堂里，水里面漂浮着无数根黑色的长发，还有一些淡粉色的指甲，像小船一样，朝着他们飘过来。
水越来越多，很快就漫到了脚踝。
冰凉的水裹着长发和指甲，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发抖。
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碰他的脚，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手指细长，没有指甲，正朝着他的脚踝抓过来——跟昨晚在西厢房门口看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啊！”
陈默惨叫一声，用力甩着脚，想把那只手甩开，可那只手抓得很紧，指甲的位置虽然没有指甲，却留下了几道血痕，渗出血来，血滴在水里，瞬间被黑色的水染成了紫黑色。
其他村民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水里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抓着他们的脚、腿，把他们往水里拉。
祠堂里充满了惨叫声和哭喊声，可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水的“哗啦”声盖过了。
王满仓被两只手抓住了腿，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的符纸，想贴在手上，可符纸刚掏出来，就被水里的长发缠住了，扯进了水里，瞬间就被染成了黑色。
“不！
我不想死！
我当年也是被逼的！”
王满仓哭着喊，“是村长让我封的井！
是他让我别说出真相的！
你找他去！
别找我！”
水里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用力，把王满仓往水里拉了一大截，他的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嘴里呛进了不少黑色的水，咳嗽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恐惧，可他不想死。
他想起爷爷的老宅子，想起西厢房，想起井里的黑影，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爷爷的死，林秀莲的鬼魂，还有黑鸦岭的秘密，都围绕着那口老井和西厢房。
西厢房里肯定藏着更重要的东西，或许是能阻止这一切的东西！
“西厢房……西厢房里有什么？”
陈默朝着王满仓喊，希望他能说出真相。
王满仓被水呛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着祠堂外面爷爷老宅子的方向，嘴里挤出几个字：“西……西厢房……锁……钥匙……”钥匙？
陈默心里一动。
王满仓昨晚给了他正屋的钥匙，可西厢房的钥匙呢？
难道王满仓手里有西厢房的钥匙？
就在这时，缠住陈默脚的手突然松了，水里的手都朝着王满仓的方向伸过去，像是要把他先拉进水里。
陈默抓住这个机会，用力挣脱了脚上的长发，朝着门口跑去。
门口的长发己经被水浸得发软，他用力踹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祠堂外面，黑色的水己经漫到了膝盖，水里漂浮着更多的长发和指甲，还有一些模糊的黑影，像是在水里游动。
陈默不敢回头，朝着爷爷的老宅子跑去，水里的手时不时会伸出来抓他，都被他躲开了。
他跑过村头的老槐树，跑过那些紧闭的院门，终于看到了爷爷的老宅子。
院子里的老井边，黑色的水正不断往外涌，像喷泉一样，井水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的影子，正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西厢房的门紧闭着，锁还是新的。
陈默跑到西厢房门口，想起王满仓说的“钥匙”，他摸遍了全身，没有找到钥匙，又想起王满仓的黑布包——刚才在祠堂里，黑布包掉在了地上，里面除了青石板，会不会有钥匙？
可现在回去拿己经来不及了。
水里的黑影越来越近，己经快到院子门口了。
陈默看着西厢房的锁，突然想起爷爷枕头旁边的那个搪瓷缸——掉了底的搪瓷缸，里面昨天晚上还出现了水和长发。
或许，钥匙在正屋里？
他转身朝着正屋跑，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正屋里的地上，也漫着一层黑色的水，水里漂浮着无数根长发，衣柜的门己经被打开了，里面的旧衣服都被水浸湿，缠在一起，像是无数个人的**。
而爷爷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间，背对着陈默，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知道，那就是林秀莲的鬼魂。
“你……你是谁？”
陈默颤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陈默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惨白的脸，没有血色，眼睛很大，眼白是浑浊的**，嘴角裂到耳根，像是在笑。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肩膀，手里还攥着一根黑色的长发，长发的末端，缠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
“我的孩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跟昨晚在西厢房门口听到的一模一样，“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他掉在井里了……我找了他三十年……”陈默吓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女人的手，那只手惨白，没有指甲，手指上还沾着黑色的黏液——跟祠堂里、井里的黏液一模一样。
“你……你是林秀莲？”
陈默问。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染出一个个黑色的印子。
“他们把我推下井……还把我的孩子也扔了下去……我在井里待了三十年……好冷……好黑……是……是村里的人干的？”
女人又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黑色的泪水流得更快了：“他们都该死！
陈守义也该死！
他帮他们把井封了，还帮他们藏了我的孩子……”陈默突然想起爷爷的灵位，想起祠堂里的白骨，心里一阵发寒。
爷爷真的跟这件事有关？
那白骨堆里的搪瓷缸，难道就是林秀莲孩子的？
“西……西厢房里有什么？”
陈默鼓起勇气问，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女人的目光转向西厢房的方向，声音又变得轻柔起来：“我的孩子……在西厢房里……他们把他的骨头藏在了那里……我打不开门……钥匙在陈守义手里……”钥匙在爷爷手里？
陈默心里一动，他想起爷爷的床底下，好像有一个暗格——小时候他来玩，无意间看到爷爷从床底下拿出过一个木盒子。
他朝着床底下看去，黑色的水己经漫到了床沿，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暗格的盖子。
“钥匙……在床底下的暗格里？”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里的黑色泪水慢慢停了下来：“你帮我打开西厢房的门……找到我的孩子……我就放你走……”陈默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床底，伸手去摸暗格的盖子。
盖子是木头做的，上面布满了灰尘，他用力一拉，盖子开了，里面果然放着一个木盒子。
他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缠着一圈黑色的长发，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他拿起钥匙，又拿起那张纸，借着正屋里微弱的光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爷爷的笔迹：“秀莲和孩子己入井，封井半尺，勿让其出。
西厢房藏骨，钥匙于此，若有变故，烧纸为祭。”
陈默的手一抖，纸掉在了水里，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原来爷爷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他不仅帮着封了井，还把林秀莲孩子的骨头藏在了西厢房里！
“钥匙……我拿到了！”
陈默拿着铜钥匙，从床底下钻出来，朝着西厢房跑去。
女人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黑色的水，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院子里的井水还在不断往外涌，水里的黑影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水里挣扎。
陈默跑到西厢房门口，把铜钥匙**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比祠堂里、井里的腥气更重。
西厢房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地上堆着一堆白骨，白骨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细小的骨头，显然是孩子的。
白骨堆上，缠着无数根黑色的长发，长发中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一个“莲”字，应该是林秀莲孩子的。
“我的孩子……”林秀莲冲了进去，跪在白骨堆前，抱着那些细小的骨头，哭了起来。
黑色的泪水滴在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像是在腐蚀骨头。
陈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看着林秀莲，心里既恐惧又同情。
她只是一个想找孩子的母亲，却被村里人害死，困在井里三十年，变成了**。
就在这时，林秀莲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抱着那些细小的骨头，转向陈默。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凶狠，也没有了泪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你……我要带我的孩子走了……你……你要去哪里？”
陈默问。
“去一个没有冷、没有黑的地方……”林秀莲说，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黑色的长发也在慢慢消失，“黑鸦岭的债……我己经讨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说完，她抱着孩子的骨头，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
院子里的井水也停止了往外涌，黑色的水慢慢退去，露出了干燥的地面，那些黑色的长发和指甲也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默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心里一阵恍惚。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可怕。
他走进西厢房，看着地上的白骨，心里一阵发酸。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竟然有信号了——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城里的同事打来的。
他刚想拨通电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跟昨晚听到的井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紧，朝着院子里跑去，只见老井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村里的衣服，背对着他，正往井里扔着什么东西。
“谁？”
陈默喊了一声。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是王满仓！
他的脖子上和手腕上还留着红痕，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正往井里扔着纸钱。
“你……你没死？”
陈默惊讶地问。
王满仓看到陈默，脸色更白了，他扔掉手里的木盒子，转身就想跑，却被陈默抓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里？
祠堂里的人呢？”
王满仓挣扎着，哭了起来：“他们……他们都被井水淹了……只有我逃了出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着村长封井……不该藏着你的爷爷……我爷爷到底做了什么？”
“你爷爷……他是当年的村长！”
王满仓哭着说，“是他带头把林秀莲和她的孩子推下井的！
也是他让我们封的井，让我们把孩子的骨头藏在西厢房里……他怕林秀莲的鬼魂找他，就一首住在老宅里，守着井和西厢房……可最后还是被林秀莲拉进了井里……”陈默彻底愣住了。
爷爷竟然是当年的村长？
是他带头害死了林秀莲和她的孩子？
难怪爷爷一首住在老宅里，难怪他对井和西厢房那么忌讳……“那……那祠堂里的白骨？”
“是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林秀莲的鬼魂把他们都杀了……”王满仓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最后一个……她放过了我……让我来井边烧纸钱……赎罪……”陈默松开了王满仓的胳膊，心里五味杂陈。
爷爷的形象在他心里彻底崩塌了，他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
林秀莲虽然是**，却只是一个想找孩子的母亲，她的复仇，或许也是一种正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陈默回头一看，只见几辆**顺着盘山公路开了过来，应该是他之前在城里报警时，**终于找到了这里（他昨晚刚到村里时，曾偷偷给城里的同事发过定位，让同事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报警）。
王满仓看到**，脸色变得平静起来，他朝着井边走去，慢慢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的符纸，点燃，扔进井里。
“秀莲……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来陪你……陪你的孩子……”说完，他突然站起来，朝着井里跳了下去。
“不要！”
陈默大喊一声，冲过去想拉他，却己经晚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王满仓掉进了井里，再也没有上来。
**很快就到了，他们勘察了现场，打捞了井里的**，也发现了西厢房里的白骨。
陈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包括三十年前的事，包括林秀莲的鬼魂。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场的证据（白骨、灵位上的黏液、王满仓的遗书）都印证了他的话。
最后，林秀莲孩子的骨头被安葬了，黑鸦岭的村民也大多搬离了村子，只剩下几户老人，守着这座充满恐怖回忆的山村。
陈默处理完爷爷的后事，也离开了黑鸦岭。
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里的事。
只是偶尔在夜里，他会梦到一口老井，井里有一个长发女人，问他：“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他知道，黑鸦岭的恐怖，并没有随着林秀莲的离开而消失。
那口老井，那间西厢房，还有三十年前的秘密，都还藏在那个山村里，等着下一个不小心闯进去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黑鸦岭的那天，村头的老槐树下，挂着的半截锈迹斑斑的犁铧，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一根黑色的长发——长发的末端，缠着半块掉了底的搪瓷缸。
风一吹，犁铧撞着树干，发出“吱呀——嘎啦”的怪响，像有人用指甲刮着老木头，也像一个女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山村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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