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桃花盛

“苏甜甜，快下来帮妈妈拿快递！”

楼下传来妈妈声音时，太阳刚好斜照进老旧小区的院子，把**的树影洒在石板路上，分出一块明亮的舞台。

苏甜甜从三楼的小窗口探出脑袋，一只手还沾着颜料。

她的书包斜挂在椅背上，作业本摊开着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的快递”，却还是乖乖丢下画笔，踩着楼梯蹦下去。

小区里正热闹着。

一位邻居奶奶在晾衣服，楼下水泥地上几只流浪猫打着滚。

苏甜甜穿着短裤T恤，脚底一阵凉，又有点*。

她一边下楼一边想着：是不是又给我买了那本带贴纸的插画册？

刚跑到楼道口，忽然感觉脑门上一凉。

“哎！”

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只还带露珠的蒲公英种子粘在刘海上。

转头一看，墙角的梧桐树下，蹲着一个瘦瘦的男孩子。

他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棒球帽，黑T恤，膝盖上沾了灰。

他正眯着眼打量自己，像是初次见面却装作很熟的样子。

手里还攥着另外几只蒲公英，看见她瞪过来，嘴角立刻一抿，故作镇定。

“你是哪家的，玩这么土的招。”

苏甜甜气鼓鼓地拍掉头发上的种子。

小区的孩子大多都认识，她对这陌生男孩有点好奇，也有点戒备。

男孩没立刻回答，反而先把蒲公英吹了两口，才慢悠悠眨眼：“新搬来的。

你头发软，蒲公英粘得住，很好玩。”

苏甜甜哼了一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穿过他身边往门卫那去了。

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了妈妈交待的礼貌原则，停下来回头：“新来的？

住几楼？”

男孩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犹豫了下才说：“五楼，顾寒舟。”

“苏甜甜。

三楼。”

她说这句话时，略带自豪，这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

顾寒舟并没有搭腔，反而蹲着研究自己鞋带，假装风很大。

苏甜甜得意仰头，谁让你刚才扔我头上东西的！

她转身冲向门口，却在门卫叔叔手里接到了一大袋牛奶和一箱子竹编篮。

沉得一接手差点“哎呀”一声叫出来。

“小心点，别撒了。”

门卫笑眯眯打量她，但手松得快。

苏甜甜咬牙切齿地拖着牛奶往楼里走。

那边顾寒舟终于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她狼狈的模样。

出奇地，他没有说话，反而默默从背后伸手想搭把手。

“别跟我抢！”

她哼了一声，还刻意躲开他，“我自己能拿！”

“你搬得动？”

顾寒舟懒洋洋地开口，语气是那种刚睡醒还没清楚的低沉。

“当然！”

她骄傲地一抬下巴。

突然脚下一滑，牛奶袋的把手竟“嗖”地一下断了。

苏甜甜瞳孔**，同时牛奶袋噗通砸到地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响声。

她反应极快地去扶，没想到那男孩快了一步，一只手扶住牛奶袋，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快要侧翻的她胳膊。

两人谁也没说话。

新搬来的男孩和老业主的女儿，在楼道的水泥台阶上僵了一秒，牛奶在阳光下晃晃悠悠。

“嘁。”

苏甜甜努力掩饰窘迫，嘴比头还倔，“谢谢啊，不用你帮忙。”

“我也不想帮，是牛奶砸到我鞋了。”

顾寒舟低头检查自己的球鞋，皱眉。

后面的邻居老太笑声传来，苏甜甜脸一红，干脆首接把牛奶拖起来。

这回顾寒舟没再插手，但走在她旁边，扯着嘴角说：“你力气不大，还爱强撑。”

“你管得着？”

苏甜甜咬牙切齿地翻个白眼。

顾寒舟却突然认真地问：“你画画？”

“你怎么知道？”

苏甜甜脚步一顿，心里一惊，神色却一点不怯。

顾寒舟朝她的指尖努了努嘴。

她两只手上全是蓝紫色颜料，还有一只手背画了个兔子。

“你会画兔子？”

顾寒舟声音低低的，却带点期待。

苏甜甜愣住。

他这句话一出口，她嘴上骄傲，心里却泛起点莫名的期待。

于是她哼哼地别开脸，用手背在墙上蹭掉颜料：“那你会种蒲公英吗？”

顾寒舟一听，露出第一个笑容，带点稚气的倔强。

楼道里，两个小孩肩并肩。

一个衣服沾着颜料，强装镇定。

一个鞋子上粘着半滴牛奶，嘴角始终藏着不服气的弧度。

搬回家后，苏甜甜还在想，刚才自己的画有没有被他看见。

等她回房，小心把手上沾了牛奶的兔子洗掉时，听见楼上窗户被风吹得咚咚响。

她推开窗。

对面五楼的窗户刚好也开着，顾寒舟正趴窗台上，像个狡黠的猫，竟朝她比了个“OK”。

“臭小子！”

她小声嘟囔，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当天晚上，苏甜甜用画笔在作业本上涂了一只戴棒球帽的兔子，脚下踩着一袋牛奶，还细心标注了：新邻居，兔崽子顾寒舟。

她没想到，这个举着蒲公英、鞋子粘牛奶的男孩，会成为她成长路上最大的对手。

也是最亲密的盟友。

月亮很圆，楼道很安静。

苏甜甜抱着画本趴在桌上，窗外吹来新邻居的动静，一颗心像蒲公英种子被吹得漂浮起来，还带着一点想象不到的味道。

她把画本压在枕头下，闭上眼时脑中还回旋着那个男孩古怪的笑。

后来很久以后，她想起这天晚上的风和那句“你会画兔子吗”，总会忍不住想：青春最初的相遇，大概都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刮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