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问仙

青溪村的清晨总是带着露水的清甜。

林小满蹲在自家菜园里，手指轻轻拂过一株蔫头耷脑的白菜。

叶片边缘己经泛黄，像极了屋里躺着的那个人枯瘦的面容。

"再坚持两天..."十五岁的少年用草绳小心地束好菜茎，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等我采到月见草，娘就能好起来了。

"村东头传来赵家恶仆的吆喝声，林小满缩了缩脖子。

三日前赵大虎来收"地保费"时，他交不出足够的铜钱，那恶霸扬言七日后要来收地抵债。

土灶上的药罐咕嘟作响，林小满垫着破布端下来时，手腕被烫出一道红痕。

他咬着嘴唇没出声，用木勺搅了搅黑褐色的药汁——还差一味月见草，这是老郎中方子上的原话。

"娘，我上山了。

"林小满把粗粮饼子放在母亲枕边，"灶上温着粥。

"破木板床上传来虚弱的咳嗽声："满儿...别去断崖，那儿危险...""我省得的。

"少年把柴刀别在腰间，背上竹篓时悄悄将一把小锄头塞了进去。

山道上的晨露打湿了草鞋。

林小满熟练地避开村民常走的路径，专挑杂草丛生的偏僻处寻找。

月见草喜阴，常长在背阴的岩缝里，这些年早被采药人挖得差不多了。

日头渐高，竹篓里只躺着几株常见的车前草。

林小满抹了把汗，仰头望向云雾缭绕的断魂崖——村里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据说有吃人的山精。

崖壁上闪过一抹银光。

少年瞳孔骤缩，那半月形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的模样，分明是医书里描绘的月见草！

他数了数腰间缠的草绳，应该够从侧面较缓处攀下去。

当第一滴雨砸在鼻尖时，林小满刚采到第三株月见草。

山雨来得又急又猛，等他慌慌张张往上爬时，湿滑的岩壁己经抓不住力。

"咔嚓——"腰间的草绳在石棱上磨断了。

天旋地转中，少年下意识护住怀里的药篓。

后背重重撞在突出的岩石上，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瀑布的轰鸣。

...冰凉的水流拍打在脸上，林小满咳着醒过来。

月光透过水帘照进山洞，在青铜小瓶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那瓶子半埋在河沙里，旁边还有本泛黄的书册。

"这是..."少年挣扎着爬过去，发现除了几处擦伤竟无大碍。

药篓卡在上方的石缝里，月见草完好无损。

青铜小瓶入手温润，借着月光能看到瓶身刻着稻穗纹样。

林小满拔开木塞，三滴晶莹的液体滚落在他刚采的野菜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野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转眼就长得比平时半月还茂盛。

少年吓得差点把瓶子扔出去，又急忙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洞口的瀑布声忽然变小了。

林小满循着突然出现的一条小路往外走，竟首接绕到了村后的老槐树下。

他回头望去，来路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山洞只是幻觉。

..."娘！

我回来了！

"林家破败的小院里，林小满手忙脚乱地煎药。

趁母亲昏睡时，他偷偷往菜地里滴了一滴青铜瓶里的液体。

今早还奄奄一息的白菜，到傍晚己经长得油光发亮。

"奇怪..."老郎中捏着月见草反复端详，"这株起码有十年药龄..."夜里，林小满就着油灯翻看那本《灵植秘典》。

书页上的文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能辨认的部分记载着某种灵稻的栽培方法。

"...以晨露调和，三滴即止..."少年试着按书中所说，将剩下两滴灵液混入井水，浇在窗台上的野菊花盆里。

月光下，嫩芽破土而出，转眼开出金灿灿的花朵，满室清香中，母亲久违的安稳睡颜让他红了眼眶。

院角的柴堆后，一双浑浊的老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药农孙爷爷拄着拐杖悄悄离去，月光照在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玉牌上，上面刻着"百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