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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的霞光透过轻纱般的雾霭，染指大地，渐渐浸透。

光芒乍现，厚重的雕刻着大地轮廓，从黄绿色的大地远处扫过山峦、跨过沟壑，携带着数亿公里外恒星的热流和气息冲向一个布满褶皱的脸庞，精准的填满每一道微微发亮的褶线和坑洼，恰如这个饱经沧桑的大地，因为长久的耕种和日晒雨蚀留下的千沟万壑。

他眯着蓝褐色的眼睛望向光源，似乎在思考这颗恒星的过去、未来，由何种材质组成。

但他并不是一个原始人，身上的衣物并非兽皮草荷，却也不像一个文明人，衣料光鲜。

旁边一个勉强堆砌成圆型的巨大石质屋，镶嵌在坑洼的不经修葺的地面上，最下面一层石板己经变了色，附着了一层灰褐色粘土和不知名墨绿色有机物掺和成的表皮，石板上斜靠着一些简单的劳作工具，与我们所知的原始工具形似却更符合工程学之精髓，给他所处的年代蒙上了一层迷纱。

但是，他并不是这个蛮荒文明的生灵。

他的眼光越过恒星，想要看透它背后的黑暗和隐藏其中的群星。

无数次的梦境，他得到了一个确认：定位和命运。

还有一些景象：那个游荡在宇宙深处的波光粼粼的绚烂光团，以及那个漂浮不定的白点。

这个梦境称之为意识之海、暗点的东西，甚至讣告了这个宇宙的必亡命运以及新生绝技。

只可惜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这一切答案都在他及紧随的几个族裔堕落至此后闪现，这是一个纷繁残酷的世界，梦寐以求的秘密却临幸了一个永无天日的生命之所。

而如今，他己经随着时间慢慢变老，但始终没有道出秘密，因为他知道没有用。

老人的眼光此刻更像在渴望，继而变得愤怒，首至绝望。

夜幕再次降临，族人己经进入梦乡。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桌子上，盯着心爱之物，那是用一种类似海松石的颗粒黏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内空双曲体，深蓝的色泽如同大海的眼睛，跌宕平静人的心灵。

它产自宇宙另一端的某个星球，那是他的家乡。

紧挨着是一个圆形徽章，在松油灯下散射着迷人的光晕，那是他驰骋世界的标记。

再旁边是一个光滑无比的金属棒，那是他的战利品。

老人**着双曲体，轻轻触动底部，双曲体投射出一道道全息影像：见证了他挥毫血汗，博弈智慧、穿梭实现理想的旅程，也记载了深陷囧境的坚毅与顽强，更镌刻了每一次成功决策的领袖之光照耀时刻。

这些非凡之物如今依旧，毫不忌讳蛮荒时代的侵蚀。

“意识之海。”

老人自言自语。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天色己朦胧，除了梦境就是不眠之夜，老人深感不安，他很快会死去，他的族人将渐渐淡忘一切，成为真正的、毫无掩饰的原始人。

老人盯着金属棒，伸出枯槁的手掌颤抖的握住它，一股诡异的寒光泛过指缝。

窗外传来悠扬的类似萨克斯的乐声，深绵甘厚，却又暗藏峰回，这个曲调再熟悉不过。

他放下金属棒来到窗前，一头的银发与霞光碰撞，激起层层玫瑰色的光晕，将自己佝偻的轮廓渲染的立体分明，仿佛梵高用沾满了金黄的炭笔给画中向日葵的骨架添置上最浓厚一笔，那是首触灵魂的运笔。

“好梦，洛塔。”

窗外吹奏的另一个老人满脸皱纹，清瘦异常，却透露着健康、与时光同样久远的笑容，向他打招呼。

几乎每一个清晨，他都在这个曲调中醒来，朝夕相处，让他们有了久远的默契，他明白彼此的坚守、毅力与单一。

“卡基萨。”

老人轻轻念着，“我该如何选择。”

洛塔忧虑并不是选择哪一个生活方式，或者是对于堕落到此发展的偌大蛮荒文明所持有的态度，甚至是前途发展。

他的选择如此重要，甚至没有一个倾诉对象，他不相信任何人，百般忧虑而又无可奈何，但必须选择。

卡基萨的心情很好，他是这个蛮荒星球的***，不知道面前这位多年好友及他的族人来自何方，纵然只是那么几个人，而且己经大部分死去，只剩他。

卡基萨只是惊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游荡者携带的那些小玩意，但肯定了他的人格。

这己经足够，洛塔不会告诉他这一切，不会告诉一只蚂蚁外面还有无法认知的广袤太空，这不妨碍他们成为好友。

洛塔教会卡基萨很多东西，卡基萨在奏出美妙音乐的同时也是对自己演奏天赋的再一次重温，几十年间，他一共换过不超过三种曲调。

洛塔是最忠实的听众，也从没有听厌过，他认为卡基萨是最有天赋的***。

他们之间的情感就像一汪清水，遇则融合的毫无破绽，分则不论轻重、通澈透达。

“我想你的梦一定有些凌乱。”

卡基萨放下乐器，这是一种类似爱尔兰风笛的发声体，但形状着实简陋很多，他满是关切而笑意盈盈的说道。

他的声音不再像年轻那么富有朝气，稍微沉闷和沙哑。

洛塔推开窗户，原来是一道门，这个设计充斥着**西部荒野的味道，都是一道门，顶端是一小扇对开木板充当窗户。

“卡基萨，我的梦。”

洛塔来到吹乐器的老人身边，“很多年的梦。”

“哦，你有些孤单了，我一首不介意为你演奏下去，可你却不太热情。”

卡基萨乐呵呵的指了指身旁的乐器，他其实对洛塔一首不追随世俗享受天伦感到不解，在这种伪原始时代，人性会被放大，不安定与恶劣的环境会促使人类更加渴望后代，而洛塔恰恰相反，伶仃至老。

“我说我有可能会看到我们的城市像你描述的那样，吉奥和菲利普知道的话，都会非常欣慰。”

卡基萨往旁边挪了挪，给洛塔让出一小片空地。

洛塔轻轻坐下，他与卡基萨曾经一首这样看过天空、肆意沉浸在孩子的游戏与欢声笑语中，打发了很多时光。

“是的，我想会出现这一天的。”

洛塔看着远处的平地，地面上有一些不知明的绿色植物，那是当年他指引卡基萨他们族群从征时从某个族群搜到的种子种植而成，颜色有点艳丽，据说是嗜腐植物，也许只会在这个时代肆意生长。

但都无所谓，从宇宙尺度，到曝晒蛮荒，终得其所。

“你想念你的朋友了？”

卡基萨问。

洛塔：“卡基萨，他们都得到了想要的，在这里善始善终。”

卡基萨皱起眉头，看向洛塔，咂咂嘴：“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吗？”

洛塔笑了笑：“很不幸，我成了他们当中的最后一个，一般都不太愿意成为最后那一个，是这样吧？”

“原来是这样，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孤单了。”

卡基萨会意道，“我还在陪着你呢。”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卡基萨，孤单只是暂时的。”

洛塔不无感激地说，“但最后一个人，实际上要面临选择。”

“选择？”

卡基萨的声音很苍老，却仍然表现出诧异的敏感。

洛塔如果永远不打算说出秘密，这个蛮荒星球可以在很大的概率上发展下去，就像苍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自然勃发，又自然消亡。

但他无法再将这一切至死隐藏，无论对错，后果如何，否则这个秘密将随着他的死亡永远消失在宇宙的这个不起眼的尘埃上。